记者/张炘炀
“很多学生看起来都‘按要求张嘴了’，但你一听就知道，声音没在它该在的那个地方。”采访刚开始，陈晔就抛出了这句判断。在她看来，不少声乐课堂的问题不是学生不用心，而是教学动作被拆得太零散——口型一节课、母音一节课、共鸣又是一节课，最后回到歌里，这三样又各走各的。“我后来就想，能不能让学生在一口气里，把这三件事一次做对。”她说的，就是她这几年反复打磨的“口型—母音—共鸣同步重置练习法”。
“问题不是不会做，是做得太分散了”
记者问她，这套练习到底解决的是什么。她没有先讲理论，而是举了个很常见的课上画面：学生照老师说的把嘴张得很好看，一唱还是发闷；换个母音，刚建立的亮度就没了；往高音走，口型对、气也有，就是紧。“这其实是时间顺序的问题，”她解释说，“你让他先练口，再练音，再练共鸣，其实是把本来需要同步发生的动作拆开了。对嗓子来说，这就像先搭了个门框，隔一会儿才装门、再过一会儿才装锁，中间是空的，所以声音就溜走了。”
同步重置的想法，就是把这三个动作重新塞回同一个时间段里。那一口气要做的事只有三件：先定一个这节课要用的口型；口型不动的前提下立出目标母音；母音一出来马上把声音推到约定的共鸣点上。“学生是能感觉到的，因为他听得见那个声音突然‘聚’起来了。”陈晔说。
“先把外壳定住，再让声音活起来”
很多老师讲口型，会强调“打开”“自然”“别横别扁”，学生听多了就麻木了。陈晔的做法有点像先画框：今天练中高音，就统一纵向打开；今天是偏通俗的语音类，就允许稍微横向、但不能塌；统一之后，全班人长得就一样了。“这样做有个好处，老师的耳朵只需要盯后面两个变量——母音和共鸣。”她说。
第二步是立母音。她特别强调“口型不动的前提下”这几个字。“很多同学一说‘唱a’，嘴就变成另一个样子了，你前面定口型就白定了。”所以她会选那些比较容易在既定口型里听到腔体感的元音，让学生知道“原来这个口也能唱出这个音色”。等到学生发现声音可以在不变口型的情况下变得更亮、更集中，就会更愿意往下配合。
第三步才是很多老师最想要的共鸣。这里她不说大词，只说“往前一点”“往上一点”“别压下来”，而且要求在刚刚那个母音还活着的时候完成。她解释：“你不能让他换了三次呼吸再调共鸣，那时嗓子已经换了状态。必须在同一条气息上把声道一次成形，这才叫‘重置’。”
“它是能写进教案的”
有些教学经验很难传给别人，是因为只能靠感觉说；而陈晔一直在做的，是把感觉写成步骤，“这一点我其实是受以前写音乐教育论文的习惯影响的，”她笑着说，“以前写民族声乐审美、写职业院校音乐教育的时候，老师都要求你把过程写清楚、把对象写清楚，我后来教学生也就沿用了这个思路。”她说到这里，也顺带提了一句，“那些论文都是十年前写的了，现在我更想把它们变成能直接用的课例。”
“口型—母音—共鸣同步重置练习法”之所以能在老师之间口口相传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：它不是一句“多练共鸣”这样空的建议，而是一条可以在教研活动里展示、可以在机构里统一使用的流程。老师可以写成：①本节课口型样式；②在该口型下的母音序列；③对应的共鸣方向提示；④学生自我感知描述；⑤返回歌曲段落验证。这样一来，哪怕换老师、换班型、甚至换城市，声音的审美方向都是一致的。
“现在的课时允许你啰嗦吗？”
当被问到为什么要把动作压到一口气里完成时，陈晔的回答很现实：“现在很多课就是40分钟，还是线上。你要先讲20分钟理论，再一个一个拆，学生走了，家长也走了。”她发现，只要学生第一次在老师的引导下体验到“原来我也能唱亮”“原来高音可以不那么紧”，他就会愿意听你讲背后的原理；反过来，先讲原理，学生却听不见变化，就会觉得这堂课“不值”。
所以她的顺序是：先让学生听到效果，再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“这是因为你三件事做在一块了”；如果是进阶班、师资班，再往上讲声道结构、共鸣路径、不同唱法的共性。“这是分层的，不是一刀切的。”她强调。
“它不是取代传统，而是给你一个‘一键重排’的按钮”
陈晔并不认为这套练习能代替所有发声训练。“传统的气息、共鸣、字音训练都要保留，它们是基础。”她说，“我做的只是给老师多一个‘一键重排’的按钮——当你发现学生口、音、共鸣三件事老对不上的时候，就用这一条，把三条线拉回同一时间点，然后再去练你原来要练的东西。”
她也提醒，老师用这条方法时要注意两点：一是口型要先根据课的目标选好，不能今天这样明天那样，否则学生记不住；二是共鸣提示一定要在母音成形后马上给，拖了就不是同步了。“这两个一错，就变回传统分段练了。”
“把能听见的东西留下来”
采访的最后，记者问她，这套方法未来想做到什么程度。她想了想，说：“很简单啊，把能听见的东西留下来。老师要的不是一句漂亮的教学理念，而是这个学生今天唱得比上节课好——哪怕好一点点。只要能做到这个，方法就有意义。”
也许正是这种“讲理也讲结果”的教学态度，让这套名字不算短的“口型—母音—共鸣同步重置练习法”在实际课堂上活了起来。它没有颠覆声乐训练的基本框架，却在最容易被忽略的“时间同步”上做了一个小小的、但一听就能感受到的改良——而这，恰恰是很多学生、很多培训机构、很多想把经验写成文本的老师，此刻最需要的。
